却说我到了安新县城已是下午,打算先住一晚,第二天再打听怎么去白洋淀。与我同住一个房间的是位六十多岁的妇人,看上去老实本分,穿衣打扮像是郊区的人,她跟我说她是从保定走亲戚回来。妇人虽长相一般但口才了不得,滔滔不绝地讲她家的亲戚怎么怎么地待她好,同时老拿眼睛上下地打量着我。
独自出门旅游,我对陌生人总是非常警惕。而那天对这位我几乎可以叫奶奶的妇人,明知不可以相信她,却因为存了敬老之心,不但跟她说自己要去白洋淀玩,还多嘴地说是自己一个人去。
那妇人听了我的话当即异常地热情,几乎热情过度了,她说自己在白洋淀有亲戚,说她可以带我去,还可以住在她亲戚家,连旅馆的钱都省了。还说她亲戚家有渔船,可以带我去看白洋滨的荷花和微山湖的落日。
竟然还有这么好的事,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砸在我的头上。那妇人看我高兴的样子,又将白洋淀的荷花添枝加叶地尽情夸赞,将微山湖的落日也几乎讲到日不落了,当然啦她也顺带将我狠狠地夸了一顿。
想到这次旅行的好运气,我兴奋得睡不着觉,巴不得快点儿天亮,翻来覆去的折腾到三更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对面床铺空着,我心里懊恼不已,怨自己睡过头了,正在这时那妇人突然出现在房门口。
人有时真怪啊,有些东西你本来不是很在意,眼看着没了却又怀念不已,当失而复得时便抓住不放,我就是这样的人。虽然觉得那妇人平白无故地对我这么好而起了疑心,但当发觉这个好不见了时突然又很想要,因此退了旅馆的房间,毫不犹豫地跟她走。
起先我与妇人并排着走在街边,说些今天的天气哈哈哈什么的,走了半天发现她并没有带我去汽车站或者船码头。眼看马路两边的店铺越走越少,马路也是越走越窄,到最后连路边的房子都走没了。我心疑地放慢了脚步,与这个妇人之间的距离也就渐渐地拉开。那妇人在前面二十步开外的地方,边走边回过头叫魂似的喊道:“ 过来呀!过来呀!”
前面已经看到庄稼地,脚下的路也不知何时变成泥巴路了。我想如果白洋淀到了,眼前应该是一片湖水呀,湖面上应该也是大片红花绿叶的吧。我是越走越疑心,脚下已经快迈不动了,那妇人还在前头对我频频地招手:“ 过来呀!你快点过来呀!”
眼看着那妇人的身边己是一片高过她头顶的绿油油地玉米田,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远处稀稀落落的路人,心里突然害怕起来,急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街市上狂奔。也不理那妇人的呼唤, 但分明听见脑后传来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
我一口气跑到人烟稠密的街上,气喘吁吁地向人打听去保定的长途客车站,当晩就在保定的火车站搭上火车急匆匆地往厂里赶。
至今我也没去微山湖,后来在网上搜索微山湖的落日时才发现,微山湖不在河北的白洋淀,而是在山东的济宁市微山县,中间隔着千山万水哩。唉一! 自己怎么这么傻啊,跑错了地方不说,还差点被陌生的妇人不费一牛之力就给拐走了。
受了惊吓的我有好长时间不敢独自去外地旅游,也有好长时间没有交新朋友,一颗不安分的心都快蒙上了灰尘,好处是身心都有了安全保障。休班的时候我就和室友去附近的东湖划船,要不就去逛汉正街小商品市场,那里的东西很便宜但人实在是太多了,抹着汗水挤着进去挤着出来。或者是去黄鹤楼登高远眺,去归元寺寻找心灵上的安慰。
我还独自去了市里的动物园,将从前和彭强一起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又幸福又伤感。我总是让自己处于忙忙碌碌的状态,一停下来心里就空落落的。我还赶潮流的上了夜大中文系,是市内正规学院办的,许诺毕业考试合格给结业证书,还发了带照片的学生证,当然前提是交足学费。
至于英山贾宝玉和石化公司的小路,还有那个刘哥,如今就像是从我头上飘过的白云,早就都随风而去了。
有一天我从澡堂出来,路过女工和男工宿舍之间的蓝球场的时候,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在独自打羽毛球。准确来说不叫打,应该叫颠球,白色的羽毛球在小男孩手里的球拍上如小鸟儿般上上下下地欢快地蹦跳着。我想起了那年在外省建筑公司的宿舍区,认识的那个有一双乌黑的眼睛并教我打羽毛球的男孩,心里一动,走过去问他:“ 能不能让我也玩一下羽毛球?”
男孩的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变戏法似地从手里变出另一个羽毛球拍递给我。我将手里装着湿漉漉地衣服的塑料袋放在草地上,和男孩你来我往地打羽毛球。
玩了一会儿,我出了一身汗,打算回宿舍。男孩说他去厂里的图书馆看书,还说他父亲是厂里的锅炉工。
“ 图书馆?” 我眼睛一亮,天天上下班经过厂里的图书馆,我怎么就忘了去那个宝地里看看?
只是我这回看书报看得走火入魔了,将好不容易在城里找到的工作给看没了不说,而且还走上了另一条没有路灯的坎坷崎岖的人生之路,生活再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待续) 上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