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锦绣之州 于 2026-9-20 18:21 编辑
在我的一生中只有过两块毛料布,一块是当地驻军作为礼物送给我的,另一块是中药厂节省四年的劳动保护费给全体职工买的。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市辖区内有个坦克团,为安排家属就办个药酒厂,后来按照国家文件必须由正规药厂监管,厂长就派我和相关人员定期去给他们监督投料和作业指导。有一年八一建军节,分管药酒厂的后勤处长就送给我一件男式军大衣和一块儿藏蓝色纯毛华达呢,这在当时是很珍贵的礼物,然后就给我老公做了一套中山装,又配上了军大衣,当时这也是体制内人员服装的顶配。中药厂给我发的这块我一直没舍得用,就压在衣柜里,开始还放几次樟脑片,后来就忘了。直到今年夏天我倒腾床底下的东西,才发现这块静静躺了30多年的毛料已经被虫子磕了一排排小眼儿,我的心五味杂陈。那块毛料布静静的躺着,像一段被折叠的旧时光,曾几何时,它是家中最珍贵的奢侈品,那是四年的劳动保护钱换来的2.6米棕色毛料,布料厚实纹理细密,指尖滑过能感到一种温润的阻力,那是羊毛特有的质感。我拿在手里,不禁回忆起我年轻时贫困的生活和火热的工作激情,回忆起老公在世时身穿毛料中山装去上班的愉悦神态……。我拿起手机问朋友,你还记得当年厂里给咱每人发的毛料吗?我的已经被虫子磕啦,我准备做件衣服,那边朋友说,你费那劲干啥?做了你也不穿。我又打电话问我妹妹:你要不要穿毛料裤子我给你做,妹妹说,毛料裤子我不要,给我做个户外马甲还行。总算有人接盘啦,说干就干,鼓捣一天,户外马甲做好了,剩下的布又给自己做了一条裤子,我想哪怕穿一天也比放在那里喂虫子强。剩下的带虫眼儿部分就打入废布袋子里了。我抚摸着那些破碎的边缘,心中并无太多的惋惜,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释然。 在那个物质贫困的年代,我们将毛料布供上神坛,赋予它超越本身的价值,但是虫子不懂这些社会赋予的意义,在他们的眼里,只不过是蛋白质和纤维的组合,这些儿被虫子磕了的毛料虽不再完美却更加真实,它记录了时间的重量,见证了从曾经的视若珍宝到淡然处之的心境变迁。哪些破洞提醒我们:有喜欢的东西就要享用不要久留,万物终将朽坏,及时享用才有意义。过几天就把做好的户外马甲给我妹妹送去,给我自己做的毛料裤子我也要每年都穿几天,为了纪念那段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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